注:这是删改之前的原文。为了纪念某些东西吧
不离不弃
云紫裳来到第一楼,已整整四天了。莫月初略得闲暇便来陪她说话,也曾带了她四处走走,但还是不来的时候居多。云紫裳自然明白,这偌大的第一楼里有数不清的事要莫月初劳心劳力,可是,——她不过是个女孩子啊!云紫裳常常这样想,忧虑和担心便不自觉地流露在脸上。
其实她也知道,自己纯粹是杞人忧天。静静旁观,南孤鸿谦恭温文、霍惊觉不善言辞、王叛道倜傥不羁……这些人都是热血男儿,都从心里爱戴拥护莫月初。再联想到江湖上的种种传闻,第一楼俨然是人们口中不败的神话。那么,自己还担心些什么呢?
释然的时候,云紫裳就心情大好,去为自己沏一杯清茶,在那若有若无的茶香中细细品味生的欢乐,或是将梅花上的雪小心翼翼的收集在青磁坛子里。花落儿喝茶很讲究,这雪水借了梅花的香味,比寻常的雨水泉水就有不只好上多少倍了。
放在几天前,她还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。如今除了莫月初遣人来请,她从未踏出过院门一步。她明白这是什么地方,也明白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物。在这种地方,迈错一步都是不得了的。
所以,她有的是时间。
第五日清晨,便下起了大雪,快到晌午了,竟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。云紫裳站在窗前,瞧着飘飞的雪花出神。每到下雪的时候,她总会想起许多往事。今年的雪真多,所以,她发愣的次数也多了。
突然间,一团灿烂跳进她的眼帘。她分明看见,一顶金碧辉煌的斗篷越来越近。隔了茫茫的风雪,她仍能感受到斗篷里的人热切的目光和愉快的心情。她不禁有些诧异:这样的穿着决不会是花落儿,这个人从没见过。会是谁为了陌生人冒雪而来呢?
不多时,房门应声而开,来人旋了进来,带进一阵冷风。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摘下斗篷,甜甜地笑道:“云家姐姐,一向可好?”没等云紫裳回答,她又道,“你不认识我吧?我是婉词啊。我比姐姐二哥他们都要小,自然也称你一声姐姐啦。云姐姐你还住得惯么?姐姐总是很忙,惊觉二哥他们也不闲着呢,只有我,嘻嘻……大家都照顾我,净拣些游山玩水的差事叫我做……”
这一串“姐姐”叫下来,若不是云紫裳猜到她口中的“姐姐”是花落“云姐姐”才是自己,怕早已懵了。她笑着说道:“婉词,很好听的名字。而且人和名字一样可爱。”
婉词面上微微一红,却掩不住得意之色:“云姐姐真会说话,独孤他们总说女孩子要稳重、要端庄,从没夸过人家。哼。”
云紫裳微微一笑,道:“第一楼的大英雄大豪杰叱咤风云战无不胜,我一个见识浅薄的小女子又怎能与他们相提并论?”
婉词小嘴一撅:“怎么云姐姐说话和他们一样,全是酸溜溜的?什么大英雄大豪杰,这里的大英雄大豪杰还不都得听我姐姐的?”
云紫裳也不与她争论,替她挂好斗篷,将火盆拨得旺些,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她让到桌边。倒了碗热茶给她,才含笑道:“花落儿很疼你,是不是?”
婉词不假思索地道:“当然啦,她连这雀金呢的斗篷都给我了,这可是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呢。——别人也对我很好呀。我小嘛。他们都宠着我。”她眼珠一转,笑道,“云姐姐,别只说我,也说说你自己吧。你不知道,这白楼从没住过外人,你可是第一个。姐姐说你在找人,找谁呀?找到了吗?”
云紫裳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一瞬间竟似有些失神,下意识的扶了扶发间的小小黄花。
婉词一眼看见,问道:“这是什么?小菊花吗?”
云紫裳的眼神却有些黯淡,答道:“不,一种野花罢了。春天的时候,它比杏花开得还早。它最怕寂寞,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。开起花来真是美的惊人。”
婉词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,凑近左看右看:“春天开花么?怎么瞧这朵却不像假的?”
“因为它本就是真的。是我想办法把它风干,并且让花瓣更加柔韧结实、永不凋零,这样我才能留住它。但是,它的生命便提早终结了。这对它真的很不公平。”云紫裳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。
婉词秀丽的眉毛皱了起来似有所思,片刻突然展颜一笑,说道:“这话好难懂啊。所以我就不必非要懂了。是么?”
云紫裳微微一怔,一时叹道:“其实世上万物本就如此,事事强求又有何趣味?可是……”
可是自己既明此理,却为何偏偏执着依旧?——倒不如面前的小女孩,一片赤子之心,无拘无碍。
婉词拍手笑道:“这话要是叫姐姐和阿沐听到,一定又会衍生出一大篇难解的经文来呢。哈哈。”
云紫裳静静瞧着她那容光焕发的小脸,心里想:“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呢。这般活得自在洒脱的人,真的是越来越少了啊。——江湖,是一个大染缸,婉词啊,但愿你不要被轻易改变了颜色。”
那个叫婉词的小女孩在这呆了一下午。云紫裳听到了第一楼和花落儿的许多故事,有现在的,也有过去的。从她的口中,那些鲜活的人物纷纷跳了出来。可是,她所期待的那个名字,却始终没有被提到。
难道自己错了?——不可能。……那就是另有隐情?——那么,就等好了。反正好几年都过去了,不在乎多等些时日。
思绪混乱纠缠,云紫裳一夜睡不安稳。看看窗纸发白,索性早早起床,梳洗完毕披了大氅踱到屋外,折几枝梅花来插瓶。
天已大亮。清晨的空气虽冷,却叫人神清气爽。云紫裳手里执了两枝白梅,正转身想去够高出的一枝朱砂,忽觉身侧似有微声。她便住了手,坦然迎上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。
对面是王叛道那张毫无喜怒的假面,而面具背后传出的声音却忧急交迸:“婉词昨天一下午在你这儿,是不是?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?她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?”
“婉词失踪了?”云紫裳手一颤,梅枝悄然落地。
王叛道一眨不眨的盯着她,一股杀意毫不掩饰透体而出,冷然道:“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?”
“昨天下午,我们说了好多……”云紫裳脑筋飞速旋转,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,“婉词先是说第一楼的事,然后说到花落儿,然后她提到你……”王叛道眸光倏然一变,随即恢复镇静,云紫裳只做不见,接着道,“她还说到楼里的其他人……是了!”她的眼神蓦的凝聚,脱口低呼,“她说要去见一个朋友,就在今天!”
“朋友?”王叛道失声叫道,“她在第一楼外还有朋友?——有没有说在哪儿?”
“醉枫亭。”云紫裳清晰地说道。
“醉枫亭?六十里外……”王叛道喃喃低语,刷的一声回剑入鞘,拔步便奔。未出两步,却又回头道,“云姑娘,多有得罪,等寻婉词回来在下自当向姑娘领罪。”
云紫裳微笑不答,却没头没脑地说道:“要等的人就要来了,愁思也要走了,王大侠的面具是不是也没有用处了?”
王叛道身形微微一滞,须臾间再不停留,直奔而去。
捡起地上梅枝,云紫裳怜惜地拂去雪末,心内却颇不宁静。低了头一边沉思一边往回走,只听有人轻轻咳嗽。抬眼再瞧,面前悄然而立的少年,正是副楼主霍惊觉。
“霍副楼主早。”云紫裳微微一笑。
“云姑娘也早。”霍惊觉颔首为礼,眸中却似有忧虑之色。
“霍副楼主踏雪而来,想必有事相询?”云紫裳见他神情,必是为婉词之事而来,索性说道,“王大侠已然来过了。婉词昨天跟我说起,她要去醉枫亭见一个朋友,我非楼内人,不好多问,不然说什么也要拦下她,省得花落儿悬心。”
“莫楼主……”霍惊觉顿了一下,方道,“莫楼主旧疾复发,卧病在床,现下楼内事务由风落风副楼主和在下处理。——婉词失踪、楼主微恙,这在第一楼原也算不上什么大事,云姑娘不必担忧。”
听他这话,显是一切事宜已然安排妥贴,就是自己与叶飞的一番对答,想必也尽数落入这少年耳中,时间虽短,却足够第一楼部署完毕。一时之间,云紫裳倒不知说什么好,只问道:“花落儿不要紧吧?”
霍惊觉想了一想,才道:“这病也不算太猛,但是每次发作都要缠绵几日,楼主甚是烦恼。云姑娘既是楼主故人,想必也该知悉吧?”
云紫裳心下了然,眉头不觉渐渐蹙紧,瞧着手里的梅花出了会神,忽道:“霍副楼主,你信得过我么?”
霍惊觉眸光冷冽,沉静如水,反问道:“那云姑娘觉得我是为何而来?”
这几个问题没有答案,每人却都有了答案。云紫裳轻轻一笑,叹道:“花落儿有你们这些兄弟姐妹,真的是很幸运啊!”
莫月初的居室很大,不见奢华,只见清雅。案几闲书散落,梅花斜插,帐幔飘飘,暗香浮动,几疑神女居处。
云紫裳进门的时候,莫月初正倚在桌边若有所思,右手指间棋子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在棋枰之上,左手却执了杯碧色的美酒。对面,南孤鸿掩不住重重忧色,终于开口道:“花落儿,你本就在病中,不要再沾酒了。”
莫月初轻轻哼了一声,道:“这是第几遍了,嗯?跟你说过,这不过是水果榨出的汁,清肺润喉的……”
“水果汁?”杯子被人拿走了,一个女子声音笑道,“花落儿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?——这要是果汁,这世上怕就没有酒了。”
“喂!”莫月初一下坐直,瞪着面前的云紫裳,满脸的轻嗔薄怒,“你到底向着谁?少说一句又不会死人!”
云紫裳忍不住笑出声来,调侃道:“看来这病果真不算什么大事,唬人的吧?”说话间南孤鸿离座而起,二人互为致礼。
莫月初重新倚在锦褥之上,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以示不满。云紫裳见她脸色反常的红润,将酒杯放下,便郑重地问:“你觉得怎样?”
“什么怎样,不过有几天懒得动弹,有什么要紧?不过——这次好像更厉害了些。”莫月初脸色微微有异,旋即重又微笑,“正好借机偷偷懒,歇两天,不也很好么?”
“说正经的。”云紫裳在她身侧坐下,握住她手一试,只觉肌肤冰冷,不由皱眉道,“果真是重了几分!还记得当日你吃的药么?我带了几丸来,也不知能管多大用。”说话间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,倒出三颗洁白的丹药。莫月初一见,笑盈齿颊,接过来便纳入口中。
云紫裳瞧了一眼脸色大变的南孤鸿,忽地玩心大起,笑道:“莫楼主,上当了吧?我这是毒药,不出三日,你定会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莫月初白她一眼,“你发神经啊?这种玩笑也就是在这儿说说罢了,出了这个门,你不怕惹麻烦我还怕呢。哼。”
南孤鸿目不转睛的盯着莫月初,瞧见她脸色果然似乎稍稍好转,才放下心来。不提防莫月初的目光却直扫了来,似是大有责怪之意。他脸上一热,连忙将眼神投向别处。
“婉词的事你知道么?”云紫裳忽然问道。
“知道。当时也是一时着急,才勾起旧疾。你不明白,第一楼虽然声名远播,婉词也算是久历战阵,最近几月,大光明宫势力又蠢蠢欲动,不由人不防。叛道是我令人放他下山的,其后人手部署,惊觉和风落早已安排得天衣无缝,不会有差错。他们能力毫不逊色于我,就是借此机会退位让贤,也未尝不可。哈哈哈哈。”莫月初将想法和盘托出,情不自禁脸露笑容。
“这么说,我们只要耐心等婉词回来就好了?”云紫裳瞧着她,轻轻笑着。
“不是她一个,是两个。”莫月初笑得高深莫测。忽觉喉间有些干渴,转头看时,原先放酒杯的地方,此刻却搁了一盏碧螺春。瞧见一直没有出声的南孤鸿,她的心头一暖。
“呵呵,那就祝有情人终成眷属了。”云紫裳笑着说了一句。
一时,室内暖意融融。
春天,应该不远了吧。


档案
日志
相册
视频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